封面故事｜肝臟健康大敵！ 含糖與人工甜味飲料

 

 

 

眾所周知，含糖飲料喝多了會造成肥胖，也會提高第二型糖尿病與心血管疾病的發生風險，對肝臟健康的影響也受到關注。

 

一項由哈佛大學醫學院、耶魯大學以及布萊根婦女醫院的專家所進行的研究，刊登於2025年12月的知名期刊《Nature Food》。該研究運用英國生物樣本庫（UK Biobank）資料，共納入173,840名年齡介於40至69歲的成人進行長期追蹤，中位數為8.9年。分析參與者的日常飲料攝取型態，並收集受試者的血液檢體分析蛋白質體學特性（proteomic signatures），系統性評估含糖飲料與人工甜味飲料如何對肝臟造成影響。

研究結果顯示，在調整年齡、性別、身體質量指數、吸菸、飲酒與整體飲食型態等潛在混雜因子後，含糖飲料的攝取量與肝臟疾病風險呈現穩定且一致的正相關。每天增加攝取一份含糖飲料，代謝性脂肪肝病（metabolic dysfunction-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, MASLD）的風險增加約10%、肝硬化風險上升21%、嚴重肝病（severe liver disease）風險增加18%、慢性肝病死亡率的風險更提高達37%。

 

值得注意的是，原本常被視為「較健康替代選項」的人工甜味飲料（artificially sweetened beverages, ASB）同樣呈現相似結果，與慢性肝病死亡率的關聯性甚至略高於含糖飲料，顛覆了過去的認知。

 

這項研究也發現，喝較多含糖飲料的人在多項健康指標上容易出現異常，包括反映身體慢性發炎狀態的「C-反應蛋白」，以及血糖與糖化血色素（HbA1c）；同時也可觀察到與肝臟損傷相關的肝功能指數，如GGT、ALT與AST明顯偏高。這些結果顯示，含糖飲料除了會造成肥胖，本身就可能引起身體代謝失衡與長期慢性發炎，影響健康。

 

研究團隊進一步分析喝了這些飲料的受試者血液中的蛋白質體特徵，試圖尋找影響肝臟健康的路徑，結果找到一百多種蛋白質與含糖飲料相關，這些蛋白質主要與身體發炎反應、蛋白質分解及調控機制有關，顯示高頻率飲用含糖飲料，可能在體內形成持續的低度發炎環境，進而影響肝臟健康。

 

研究也找到人工甜味飲料與一百多種蛋白質相關，其所影響的蛋白質較多涉及進食行為、消化系統與脂質代謝，與含糖飲料影響的路徑不同，這可能意味著代糖對身體的影響途徑更加多重且複雜。由於市售人工甜味飲料的成分並不單一，不同產品在代糖種類、配方與添加物上差異甚大，因此究竟是代糖本身或其他尚未完全釐清的成分對肝臟造成影響，仍有待更多研究探討。

 

該項研究中特別點名的關鍵蛋白，包括SPINT1、SELE與HGF，皆與血管內皮活化、免疫細胞黏附及肝臟修復訊號相關，可能是攝取含糖飲料與肝臟損傷的重要線索。

 

另外，雖然過去有研究曾指出含糖飲料與肝癌風險增加有關，但在該研究約9年的追蹤期間內，尚未觀察到明確的肝癌關聯。研究團隊推測，這可能與肝癌形成需經歷較長時間的疾病進程有關。

 

上述研究也發現，如果能把每天固定飲用的一份含糖飲料或人工甜味飲料，改成茶、咖啡或白開水，肝臟相關疾病的風險就會明顯下降。即使只是單純改喝白開水，也能觀察到肝病風險降低的趨勢。

 

關於咖啡對肝臟健康的益處，美國肝病研究學會（AASLD）於2023年發布的指引中即曾經提及。該指引彙整多項大型流行病學研究資料指出，咖啡攝取量與脂肪肝發生、肝纖維化進展以及肝癌風險之間，呈現一致且具劑量關係的保護效果。簡單來說，有喝咖啡習慣的人，肝臟出問題的機率比較低。

 

AASLD並指出，每天飲用3杯或更多的黑咖啡，脂肪肝發生率可降低，已有脂肪肝者進展為肝硬化或晚期纖維化的風險下降；肝癌風險也減少。雖然每多喝一杯咖啡，可能都會帶來一點好處，但研究顯示，當攝取量達到3杯或更多時，保護效果最為明顯，這樣的結果在不同年齡與族群中大致相同。

 

指引也特別提醒，這些益處來自咖啡本身的成分，例如咖啡因、綠原酸與咖啡醇，而不是加進去的糖、奶精或糖漿。因此，真正建議飲用的是「黑咖啡」。

 

不過，每個人對咖啡因的耐受程度不一樣，如果飲用後出現心悸、焦慮、失眠或胃食道逆流等不適症狀，就不應勉強增加攝取量。更重要的是，咖啡只能算是「加分項」，無法取代脂肪肝治療的核心策略。控制體重、採取健康飲食型態與規律運動，仍然是保護肝臟最根本的方法。

 

台灣街頭隨處可見含糖飲料店，加上現代人普遍久坐、運動量不足等生活型態，使得脂肪肝盛行率愈來愈高。統計顯示，平均每三人之中，就有一人罹患代謝性脂肪肝病（MASLD），特別在肥胖及糖尿病患者中比例更高。

 

判斷是否罹患脂肪肝，最簡單也最普及的工具是「腹部超音波」，可作為第一線檢查，用來初步確認肝細胞內是否出現脂肪堆積，並作為後續風險評估與追蹤。

 

不過，有脂肪肝代表一種警訊，真正影響預後與治療決策的有兩個核心指標。

 

第一，脂肪肝是否已引發肝臟發炎？也就是所謂的代謝性脂肪肝炎（metabolic dysfunction- associated steatohepatitis, MASH）。當肝細胞內脂肪堆積過多，導致肝細胞腫脹損傷，並合併肝臟組織發炎等病理變化，同時具備這三項特徵時，才會被診斷為MASH，這時代表肝細胞已受損且產生發炎反應。

 

第二，肝臟是否已出現纖維化、以及纖維化的程度？長期反覆的肝臟發炎，會促使纖維結締組織在肝臟內逐漸堆積，若未及時介入治療，病程可能進一步惡化為中重度纖維化，最終演變為肝硬化甚至肝癌，帶來不可逆的嚴重後果。

目前臨床評估肝纖維化的方式，主要包括兩種非侵入性工具。第一種是「血清纖維化指數（FIB-4）」，透過年齡、肝發炎指數與血小板等抽血數據，推估肝纖維化風險，其目的在於找出需要進一步追蹤或轉介的高風險族群。第二種是「肝纖維化掃描儀（FibroScan）」，可同時量測肝臟脂肪含量與組織硬度，進一步評估脂肪肝的嚴重程度，並判斷是否已合併纖維化。

 

如果檢查結果顯示僅為單純脂肪肝，尚未出現纖維化；或已有輕度纖維化但還不需藥物治療，目前公認的治療原則仍以飲食調整、規律運動與體重控制為主，也就是從調整生活型態著手。但是當疾病進展至中度或重度纖維化時，就會建議積極治療，才能避免演變為肝硬化。

過去對於MASH的治療，仍著重在飲食控制、運動等生活方式的調整，近年來俗稱瘦瘦針的腸泌素類荷爾蒙「類昇糖素胜肽-1」（glucagon-like peptide 1 agonists, GLP-1）風行，主要用於治療糖尿病及減重，雖然有些人的脂肪肝也因此改善，但腸泌素類藥物是否能治療MASH，仍須有臨床試驗證實。

 

好消息是，2025年8月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（FDA）首度核准一款腸泌素類藥物semaglutide（商品名Wegovy）用於治療MASH，為脂肪肝治療開啟新里程碑。該藥近期也取得台灣FDA核准用於MASH合併中重度肝纖維化。

 

Semaglutide此一成分的藥物已廣泛應用於第二型糖尿病與肥胖治療，在一項全球性的跨國臨床試驗計畫（ESSENCE）中也顯示對於MASH具有療效。該臨床試驗全球約有1200位受試者，台灣也有2、30 位患者參與。研究設計共需追蹤5年，受試者每周接受一次皮下注射2.4毫克藥物，並於治療前、治療第72周以及第5年，分別接受肝臟切片評估。

 

評估藥物對治療MASH是否有療效的目標有二：一是讓代謝性脂肪肝炎明顯改善，且肝臟纖維化不惡化；二是可改善肝臟纖維化程度，同時讓脂肪性肝炎不惡化。目前已有超過800位受試者完成第一次及第72周的第二次肝切片，以目前公布的期中分析結果來看，semaglutide能讓63%的患者MASH明顯改善且纖維化未加重；而肝臟纖維化程度降低且MASH未加重的比率約為37%，兩項結果皆顯著優於使用安慰劑的對照組。

 

因此，雖然臨床試驗仍在進行中，5年長期療效還未出爐，但美國FDA暫時性核准該藥提前上市，適用於已出現中度至重度纖維化、但尚未進展為肝硬化的代謝性脂肪肝炎患者。

 

但若不幸肝臟病程已進展至肝硬化，目前尚無任何藥物被證實能夠逆轉病程，semaglutide亦不適用。因此，如何在尚未惡化為肝硬化之前，及早辨識高風險患者並適時介入治療，是非常重要的關鍵。

 

雖然已有治療代謝性脂肪肝炎的新藥問世，但從公共衛生與疾病防治的角度來看，藥物只能扮演「補救」角色，預防仍是最上策。真正能改變整體疾病盛行趨勢的，仍有賴於個人健康意識的提升，以及制度面與環境面的政策介入。

 

台灣手搖飲文化盛行，含糖飲料已是許多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，其中學生族群與年輕族群的攝取比例最高，這也和近年來年輕族群肥胖盛行率持續攀升的趨勢相符。因此，民眾應正視問題的嚴重性，從小培養健康飲食概念，例如選購飲料時主動查看營養標示、避免高糖產品，甜點與零食淺嘗即可，在日常生活中盡量減少「額外添加糖」的存在，這些看似微小的改變，長期累積下來，對代謝平衡、體重控制與肝臟健康將帶來正向影響。

 

此外，課徵「含糖飲料稅」在多國經驗中已被證實有助於降低高糖飲品的消費量，政府也可以考慮透過政策引導，協助民眾降低糖分攝取。

 

總之，及早啟動生活型態改變，必要時採取醫療介入，才能避免脂肪肝成為現代人的健康大敵！